“坦白说,一开始我加这个群,是想找手游破解软件的,色情直播软件是我的意外收获。“提及自己的经历,宋安这样说道。

“后来,群主告诉我们,可以拿群里免费的软件去一些手游里卖。有人靠这个月赚上千呢。现在,我的收入也很稳定。”

近日,小娱意外接触到一些仍在上学,却在手游里贩卖色情直播软件的少年。

在手游这个大流量平台上,他们通过性感的头像诱导用户关注微信或者加入QQ群,随后贩卖色情软件。

实际上,在一些DAU较高的手机游戏中,总会有一些用户在发布色情相关信息。

调查发现,这些色情信息背后,隐藏着一条灰色的流量产业链。他们通过色情直播或色情视频软件吸引流量,诱导用户付费,再将用户导流至淘宝客网站、互联网彩票等多种平台,开辟了多种盈利方式。

通过卧底QQ群,走访相关人士,我们试图一窥这条色情流量产业链的冰山一角。

从爆款手游,将用户导入“色情圈套”

“卖色情软件要从游戏的聊天大厅开始,循序渐进。我做这么久,明显感觉到同龄人比成年人好骗多了。”16岁的色情软件代理王林对小娱说道。谈及为什么选择做色情软件代理,他说,“能赚烟钱,还能买皮肤”。

游戏中的聊天室与聊天大厅功能基本是社交游戏的必备组件,手游也不例外。在手游聊天大厅中,色情信息并不分时段,无论早晨还是深夜,总会出现极具性暗示头像的用户,用小喇叭刷着“求CP”、“哥哥,妹妹好寂寞”之类的信息。

在漫天的信息流中,小娱点开其中一个顶着裸女头像,在大厅刷着求CP玩家的个人信息,发现裸女头像上有着“薇信:XXX”的字样以及一串微信账号。头像下面是三个极具挑逗性的大号红字:弄疼我。

剁椒娱投加了这个微信账号,几乎是秒通过。在添加了多个微信号后,小娱发现,刷色情信息的人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单纯的骗子,在通过你的好友请求后,会以视频裸聊、约炮为由,要求用户先付款。用户微信转账过后,往往随即被拉黑或删除;另一类是卖片,也就是出售各种淫秽视频;最后一类则是卖色情直播软件。

王林是一个16岁的高中生,在一次色情交易过后,阴差阳错地当上了色情软件代理。据王林透露,当你添加这类人为好友后,他们会向你出售几款破解版直播APP,价格一般在30元以内,即使学生党也能轻易负担。直播的内容自然与色情脱离不了干系。小娱花了30多元从王林手中购买了“猫咪最新破解版”、“极品污”、“极客云播”、“好莱污”几款安卓软件。

以其中一款软件“猫咪最新破解版”为例,它的运营逻辑很简单,用户通过在社区中发送色情图片并添加说明来换取积分,积分累计到一定程度即可升级,也可领取免费VIP。

VIP用户可以在视频区中观看VIP色情视频。一般日本AV与国产自拍是需要付费或开通VIP观看的。收取用户开通的VIP费用是广告外的另一种变现模式。

整个色情APP界面分为“社区”、“资源”、“我的”。

在“社区”中,到处是“69”、“意大利吊灯”、“母狗”之类的诱惑性字眼。露点图更是比比皆是。“资源”类目下有一些免费的色情视频,但付费的更多。

流量再利用:与优惠券网站相互引流

“聚实惠购”是一家类“阿里妈妈”的淘宝客网站。网站会标出商品的原价格与领券购买后的优惠价格。优惠力度一般在几元到几十元之间,用户通过点击网站中的“领优惠券”链接,跳转到淘宝网中相应的商品页面。

据一名资深淘宝客介绍,“聚实惠购”网站这种领券模式在几年前十分常见,近年来这种模式举步维艰,不少类似网站顶着生存压力另辟蹊径,其中不乏采用一些违法手段。

值得一提的是,当小娱打开“猫咪直播”后,软件并没有直接进入首页,而是弹出对话框提示先加入QQ群,小娱按照提示添加QQ群后发现,这是一个名为“优惠活动分享四”的活动群,这个QQ群与“聚优惠购”网站左上角提供的用户群是同一个。

可以看到,1817名群员中,00后占到了40%。群介绍称这个QQ群人员已满,将用户引流到了另一个QQ群“优惠活动分享九”,小娱通过这个QQ群的审核后,发现群里全员禁言,只有群主可以发言。

他分享的内容几乎都是“聚实惠购”网站上的淘宝优惠券信息。偶尔会发一些“福利内容”。福利内容与群公告调性相同:所有QQ群用户都可以免费下载群文件中的软件,通过在手游、新浪微博等大流量平台贩卖,赚取零花钱。

QQ群文件中提供了一个网盘地址,网盘中提供了30多个安卓软件,其中既包括色情直播软件,也包括《QQ飞车手游改车辅助》《跳一跳稳定第一名》之类的手游助手。

剁椒娱投在群里小窗了一个昵称为“jshgou客服①代购”的人,其直接否认了与色情直播有关联。看起来,这些客服,只是类似淘宝客网站的工作人员,被色情信息吸引而来的用户,此时已经被当做“电商流量”导入了一个新的环节。

据小娱了解,仅仅这一个优惠券网站,背后覆盖的千人群就至少有9个,而在爆款手游中涉以QQ群导流的的“优惠券网站”,也远不止于一两个。

《猫咪最新破解版》背后的色情产业链

想要理清《猫咪最新破解版》背后的色情产业链,需要弄明白三个问题:1.色情软件究竟是谁制作的?2.色情软件是如何进行推广的?3.色情软件的成本与利润是多少?

拿到“猫咪最新破解版”的APK文件后,小娱决定通过观看APP的源代码来寻找蛛丝马迹。通过抓包与分析签名信息,小娱发现,软件开发者在国外的GoDaddy网站注册了上千个域名,这些域名的联系人不尽相同,但联系电话是同一个。通过Whois反查,小娱发现在众多域名中有一个用QQ邮箱注册的域名,这个QQ的昵称是“第一彩票代理部”。

这些域名分别对应着“聚实惠购”QQ群中提供下载的多个软件。也就是说,溯源到开发者,他们不仅制作了色情直播软件,还制作了游戏外挂、游戏辅助、QQ外挂等软件。通过QQ号还可以推算出,这些开发者们与彩票、足彩、优惠券、团购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他们手中,通过色情信息吸引进来的流量,只是灰色产业链中的一部分。

在推广上,色情软件们多采用打包推广、互相引流的方式。传统APP的“广告联盟”推广方式对它们并不适用。据天天广告联盟客服云云称,目前各大广告联盟基本都不接受打色情擦边球及存在知识产权纠纷的APP的推广合作。

因此,这些软件多通过百度知道、知乎、微博、百度贴吧、各大软件下载网站以及如今的手游等流量大的入口进行推广。

在百度知道上,搜索“猫咪最新破解版”,能够弹出诸多网页,这些地址都提供了这款安卓APP的下载。通过SEO技术,这款软件在很多关键词下都有显示。

下载软件后,大量用户会被软件中的广告导流到“聚优惠购”QQ群,进而发现更多的违法软件,部分青少年还会自发成为软件代理进行扩散。反复地互相导流、交叉传播,最终导致了色情软件信息的泛滥。

在淘宝,普通人购买一个直播软件的原代码只需要不到100元的成本,如果你稍微懂些技术,只需要1到2个人就能够直接在代码上进行自主开发。

即便不懂技术,在淘宝购买完整的定制软件服务也仅仅需要不到2万元。小娱在一家淘宝店中询问客服,能否制作一款色情直播软件,客服似乎已司空见惯,表示“你用来干什么我不管,反正我能给你做出来。”

据360某工程师介绍:制作一款色情直播软件,需要解决三个成本:带宽、服务器和软件。目前市场上直播软件代码几乎都是公开的,服务器的租凭服务因为阿里云和腾讯云的技术推动,也已经形成完整的廉价市场。

另外,平台所需要的服务器配置不会很高,4核8G一台就够3000人同时在线,价格不超过1000元,所以真正的成本只在带宽和完成搭建后的推广上面。另一方面,即便是价格更高的带宽,因为色情直播平台大多只有“高清”视频推送,所以按照360的技术工程师介绍,一万人的直播平台一个月的带宽费用,最多也只有几万块。

与低成本对应的却是色情直播和色情产业背后的高利润。

据剁椒娱投(ID:ylwanjia)调查了解,目前色情网站的盈利模式主要有三种,一是具备产业上下游资源整合能力的色情平台,这类平台大多会和色情主播的中介人拥有稳定联系,并通过打赏形式与色情主播和色情主播的中介人进行利润分成;二是没有直播,只有色情视频,并通过第三方非法广告商的广告费用及视频付费来获取利润的色情平台。

第三种则是拥有直播功能,但直播源是通过黑客技术直接转移第一类平台视频源,来为自己赚取流量的技术团队型色情平台,这类平台的盈利模式多是通过广告赞助和小额付费来实现盈利,且平台存活时间相对前两者的平台会更短,这类平台因为经常转移的需要,对QQ群的组建也会更为重视。

小娱从一位色情平台的推广人员处了解:这三种平台,因为第一类可以实时互动所以流量最高,不过后两者因为成本更低,隐蔽性和周期更短,所以数量也比第一类更多。

社交类游戏,能否杜绝色情信息?

对于互联网而言,色情信息并不是新鲜事,类似的色情软件、色情视频信息在各大流量平台屡见不鲜。但对于手游这款现象级产品而言,色情信息的大量出现还是让人难以回避。

据小娱调查,目前手游的部分用户大量刷色情信息,主要集中在3个地方:一是在手游的游戏聊天室中;二是游戏中的游戏师徒系统里;第三个色情信息口则集中于各种社群。这三种渠道中,都有不少未成年人。

小娱通过对男性玩家走访发现,13名未成年玩家,无一例外地收到过不低于5条以上的色情信息,这些主动推送的信息大多通过游戏中的师徒系统“以拜师的名义”进行推广。

事实上,诸如腾讯网易之类的手游厂商也并非没有反制措施,一些诸如“约炮”“黄片”等敏感词早已被系统屏蔽,系统甚至会在发现涉黄信息后,直接封锁游戏帐号及与涉黄内容相关的微信账号等。

而对于这条灰色的色情流量产业链而言,手游只是他们的宣传渠道之一,微博、知乎、今日头条,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大流量渠道,都有他们的身影。

(文中宋安、王林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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